故交吾未测,薄宦空年岁。晚节踪曩贤,雄词冠当世。
堂中皆食客,门外多酒债。产业曾未言,衣裘与人敝。
飘飖戎幕下,出入关山际。转战轻壮心,立谈有边计。
云沙自回合,天海空迢递。星高汉将骄,月盛胡兵锐。
沙深冷陉断,雪暗辽阳闭。亦谓扫欃枪,旋惊陷蜂虿。
归旌告东捷,斗骑传西败。遥飞绝汉书,已筑长安第。
画龙俱在叶,宠鹤先居卫。勿辞部曲勋,不藉将军势。
相逢季冬月,怅望穷海裔。折剑留赠人,严装遂云迈。
我行将悠缅,及此还羁滞。曾非济代谋,且有临深诫。
随波混清浊,与物同丑丽。眇忆青岩栖,宁忘褐衣拜。
自言爱水石,本欲亲兰蕙。何意薄松筠,翻然重菅蒯。
恒深取与分,孰慢平生契。款曲鸡黍期,酸辛别离袂。
逢时愧名节,遇坎悲沦替。适赵非解纷,游燕往无说。
浩歌方振荡,逸翮思凌励。倏若异鹏抟,吾当学蝉蜕。
译文
我那些旧日的朋友都音信杳然,居官卑微,空度了几多年华。你的节操直追先贤,你雄浑的诗文的当世最好的。
你的厅堂之中坐满了食客,对外还欠着许多酒债。你从不言及财产积累之事,与朋友共衣,即使穿破了也毫不在意。
你供职幕府,随军转徙,出入于关隘山峰之间。苦战之时不以所谓豪情壮志为意,瞬息间并能拿出安定边塞的妙计。
云雾、沙尘在风中回旋、聚散,天穹空旷高远。月盛星高,战斗十分频繁,当此之时唐军将领却十分骄纵,而胡人军队锐气正盛。
沙漠渊深阻断冷陉,雪天里天光暗淡,辽阳城门紧闭。本来说要消弭兵患,却突然惊讶地发现自己已深陷敌阵。
先期归来的军队回来时说是打了胜仗,而逃回的骑兵却传来战败的实况。军中远远地传来求援的文书,而主帅已在长安城中建起了自己的私第。
朝廷徒有好士之名,受到朝廷恩宠的败军将领反而先行返回了长安。将领不要争抢部署的功劳,部署不应凭借将军的威势。
我们的冬季之月相遇,惆怅地望着远方的海边。解下长剑送给你,你将整肃衣裳踏上远行之路。
我离开家时就已充满了忧虑,到了这里又长期遭受阻绊。我虽没有周济当代的谋略,却还算兢兢业业。
随着波浪或清或浊,和物体一样或丑或美。闭着眼睛想着那栖居于青岩之间,忘却那追逐功名之事。
我一直都希望能与贤良清廉之人为伍,与品德高尚的贤者相伴。为何我与志行高远之人相伴,却仍然才质平平。
我一直十分谨慎于义利的取舍,哪里敢怠慢平素做人的原则?此时我热情地招待你,可惜又要痛苦地和你分别。
我虽遇上好时候,惭愧的是不能树立美好的名誉和节操。到了赵国却不是去排忧解难,到了燕国也没有达到游说的目的。
浩大的歌声正回荡在天空,遒劲的鸟儿正想着凌空飞翔。你将如奇异的大鹏鸟那样,忽然间展翅高翔,我且学习那蝉蜕去外壳一般隐居去吧。
注释
⑴王十七:即幽州节度使张守珪的管记王悔。管记:掌管文牍的官员。
⑵薄宦:居官低微。
⑶曩:过去,以往。
⑷产业:财产。
⑸飘飖:即飘摇。
⑹立谈:指时间短促之间。
⑺月盛:月满之时。
⑻冷陉:山脉名称,在今辽宁开原。
⑼欃枪:彗星的别名。
⑽已筑长安第:意指边将不关心国家边防,只关注自己的私产。
⑾宠鹤:语见《左传·闵公二年》:“卫懿公好鹤,鹤有乘轩者。”
⑿海裔:海边。
⒀缅:思虑的样子。
⒁临深:面临深渊。
⒂褐衣拜:以平民的身份入拜朝中。
⒃水石:清水、白石,比喻贤良清廉之人。兰蕙:两种香草,比喻品质高尚者。
⒄薄:接近。松筠:松树和竹子,比喻志行高洁之人。
⒅款曲:衷情。
⒆适赵:反用鲁仲连为赵国排忧解难的典故。游燕:反用苏秦到燕国游说的典故。
⒇鹏抟:大鹏展翅高飞,典出《庄子·逍遥游》。蝉蜕:喻指远离尘俗。
鉴赏
这首诗是诗人在蓟门一带为赠别王悔而作。全诗以悲哀的自述开篇,承此而称赞了友人倜傥的风采,转而开始对边塞现实进行淋漓尽致的剖析,复又言自己不得志的经历,最后勉励友人一番,赌气似的声明要隐居而去。其实诗人之所以对边塞事宜那么关心,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获得重用,因此,从内心讲,他是不愿意去隐居的,但现实又令诗人感到十分失望和无奈,内心十分矛盾。同时,诗人对边塞黑暗已有深刻认识,也预感到友人此去恐怕十分不利,却又不便明说,只是一个劲地称赞、鼓励,因此诗中多有转折突兀,前后矛盾之处。
唐代·高适的简介

高适是我国唐代著名的边塞诗人,世称“高常侍”。 作品收录于《高常侍集》。高适与岑参并称“高岑”,其诗作笔力雄健,气势奔放,洋溢着盛唐时期所特有的奋发进取、蓬勃向上的时代精神。
...〔► 高适的诗(14篇)〕谊为长沙王太傅,既以谪去,意不自得;及度湘水,为赋以吊屈原。屈原,楚贤臣也。被谗放逐,作《离骚》赋,其终篇曰:“已矣哉!国无人兮,莫我知也。”遂自投汨罗而死。谊追伤之,因自喻,其辞曰:
恭承嘉惠兮,俟罪长沙;侧闻屈原兮,自沉汨罗。造讬湘流兮,敬吊先生;遭世罔极兮,乃殒厥身。呜呼哀哉!逢时不祥。鸾凤伏竄兮,鸱枭翱翔。闒茸尊显兮,谗谀得志;贤圣逆曳兮,方正倒植。世谓随、夷为溷兮,谓跖、蹻为廉;莫邪为钝兮,铅刀为銛。吁嗟默默,生之无故兮;斡弃周鼎,宝康瓠兮。腾驾罷牛,骖蹇驴兮;骥垂两耳,服盐车兮。章甫荐履,渐不可久兮;嗟苦先生,独离此咎兮。
讯曰:已矣!国其莫我知兮,独壹郁其谁语?凤漂漂其高逝兮,固自引而远去。袭九渊之神龙兮,沕深潜以自珍;偭蟂獭以隐处兮,夫岂从虾与蛭蟥?所贵圣人之神德兮,远浊世而自藏;使骐骥可得系而羁兮,岂云异夫犬羊?般纷纷其离此尤兮,亦夫子之故也。历九州而其君兮,何必怀此都也?凤凰翔于千仞兮,览德辉而下之;见细德之险徵兮,遥曾击而去之。彼寻常之污渎兮,岂能容夫吞舟之巨鱼?横江湖之鳣鲸兮,固将制于蝼蚁。
予始读翱《复性书》三篇,曰:此《中庸》之义疏尔。智者诚其性,当读《中庸》;愚者虽读此不晓也,不作可焉。又读《与韩侍郎荐贤书》,以谓翱特穷时愤世无荐己者,故丁宁如此;使其得志,亦未必。以韩为秦汉间好侠行义之一豪俊,亦善论人者也。最后读《幽怀赋》,然后置书而叹,叹已复读,不自休。恨,翱不生于今,不得与之交;又恨予不得生翱时,与翱上下其论也删。
凡昔翱一时人,有道而能文者,莫若韩愈。愈尝有赋矣,不过羡二鸟之光荣,叹一饱之无时尔。此其心使光荣而饱,则不复云矣。若翱独不然,其赋曰:“众嚣嚣而杂处兮,成叹老而嗟卑;视予心之不然兮,虑行道之犹非。”又怪神尧以一旅取天下,后世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,以为忧必。呜呼!使当时君子皆易其叹老嗟卑之心为翱所忧之心,则唐之天下岂有乱与亡哉?
然翱幸不生今时,见今之事,则其忧又甚矣。奈何今之人不忧也?余行天下,见人多矣,脱有一人能如翱忧者,又皆贱远,与翱无异;其余光荣而饱者,一闻忧世之言,不以为狂人,则以为病痴子,不怒则笑之矣。呜呼,在位而不肯自忧,又禁他人使皆不得忧,可叹也夫!
景祐三年十月十七日,欧阳修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