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·西湖雨感次素庵韵

清代徐灿

雨窗闲话,叹浮生何必,是今非昨。几遍青山酬对好,依旧黛眉当阁。洒道轮香,润花杯满,不似前秋恶。绣帘才卷,一楼空翠回薄。

拟泛烟中片叶,但两湖佳处,任风吹泊。山水清音听未了,隐岸玉筝金索。头上催诗,枕边滴梦,谩惜瑶卮落。相看不厌,两高天际孤削。


酷相思·寄怀少穆

清代邓廷桢

百五佳期过也未?但笳吹,催千骑。看珠澥盈盈分两地。君住也,缘何意?侬去也,缘何意?

召缓征和医并至。眼下病,肩头事,怕愁重如春担不起。侬去也,心应碎!君住也,心应碎!

过虎门

清代康有为

粤海重关二虎尊,万龙轰斗事何存。

至今遗垒余残石,白浪如山过虎门。


狼三则

清代蒲松龄

其一

有屠人货肉归,日已暮,欻一狼来,瞰担上肉,似甚垂涎,随尾行数里。屠惧,示之以刃,少却;及走,又从之。屠无计,思狼所欲者肉,不如姑悬诸树而早取之。遂钩肉,翘足挂树间,示以空担。狼乃止。屠归。昧爽,往取肉,遥望树上悬巨物,似人缢死状。大骇,逡巡近视之,则死狼也。仰首细审,见狼口中含肉,钩刺狼腭,如鱼吞饵。时狼皮价昂,直十余金,屠小裕焉。缘木求鱼,狼则罹之,是可笑也。

其二

一屠晚归,担中肉尽,止有剩骨。途中两狼,缀行甚远。

屠惧,投以骨。一狼得骨止,一狼仍从。复投之,后狼止而前狼又至。骨已尽矣,而两狼之并驱如故。

屠大窘,恐前后受其敌。顾野有麦场,场主积薪其中,苫蔽成丘。屠乃奔倚其下,弛担持刀。狼不敢前,眈眈相向。

少时,一狼径去,其一犬坐于前。久之,目似瞑,意暇甚。屠暴起,以刀劈狼首,又数刀毙之。方欲行,转视积薪后,一狼洞其中,意将隧入以攻其后也。身已半入,止露尻尾。屠自后断其股,亦毙之。乃悟前狼假寐,盖以诱敌。

狼亦黠矣,而顷刻两毙,禽兽之变诈几何哉?止增笑耳。

其三

一屠暮行,为狼所逼。道旁有夜耕所遗行室,奔入伏焉。狼自苫中探爪入。屠急捉之,令不可去。但思无计可以死之。惟有小刀不盈寸,遂割破狼爪下皮,以吹豕之法吹之。极力吹移时,觉狼不甚动,方缚以带。出视,则狼胀如牛,股直不能屈,口张不得合。遂负之以归。

非屠,乌能作此谋也!

三事皆出于屠;则屠人之残爆,杀狼亦可用也。


减字木兰花·断魂无据

清代纳兰性德

断魂无据,万水千山何处去?没个音书,尽日东风上绿除。

故园春好,寄语落花须自扫。莫更伤春,同是恹恹多病人。


哭步蟾三兄

清代袁棠

昔我于归辞故国,别母牵衣留不得。三兄送我向江南,锦浪桃花同一色。

姑嫜堂上爱兄贤,代作冰人赘陆宅。一家亲作两家亲,月夕花朝秋复春。

同看琼圃花连蒂,醉踏平山月一轮。二兄春赴琼林宴,花砖日影摇金殿。

铜章墨绶出都城,远别京华赴洛县。洛县有花花满署,正是板舆迎母处。

临安雁字至维扬,整促行装从此去。辞侬归去奉高堂,薰风萦纡道路长。

地接函关几千里,劳损精神从此始。一家花萼聚中州,金盏琴堂屡唱酬。

彩衣正要娱亲侧,天上来催赴玉楼。前年五弟先摧折,今日兄为泉下客。

连理人分次第亡,刀铓一夜生胸膈。从今怕见广陵春,回首天涯倍怆神。

羡杀世间嬉戏者,荆花成队是何人。

乌江项王庙

清代严遂成

云旗庙貌拜行人,功罪千秋问鬼神。

剑舞鸿门能赦汉,船沉巨鹿竟亡秦。

范增一去无谋主,韩信原来是逐臣。

江上楚歌最哀怨,招魂不独为灵均。

摸鱼儿·午日雨眺

清代纳兰性德

涨痕添、半篙柔绿,蒲梢荇叶无数。台榭空蒙烟柳暗,白鸟衔鱼欲舞。红桥路,正一派、画船萧鼓中流住。呕哑柔橹,又早拂新荷,沿堤忽转,冲破翠钱雨。

蒹葭渚,不减潇湘深处。霏霏漠漠如雾,滴成一片鲛人泪,也似汨罗投赋。愁难谱,只彩线、香菰脉脉成千古。伤心莫语,记那日旗亭,水嬉散尽,中酒阻风去。


湘月·天风吹我

清代龚自珍

壬申夏泛舟西湖,述怀有赋,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

天风吹我,堕湖山一角,果然清丽。曾是东华生小客,回首苍茫无际。屠狗功名,雕龙文卷,岂是平生意?乡亲苏小,定应笑我非计。

才见一抹斜阳,半堤香草,顿惹清愁起。罗袜音尘何处觅,渺渺予怀孤寄。怨去吹箫,狂来说剑,两样销魂味。两般春梦,橹声荡入云水。


蝶恋花·九十韶光如梦里

清代文廷式

九十韶光如梦里,寸寸关河,寸寸销魂地。落日野田黄蝶起,古槐丛荻摇深翠。

惆怅玉箫催别意,蕙些兰骚,未是伤心事。重叠泪痕缄锦字,人生只有情难死。


赋得春风扇微和

清代袁棠

春风能扇物,淑气媚晴和。荡漾迎春转,飘摇拂面过。

暖吹桃蕊绽,轻递柳梢多。助蝶翻新翅,传莺弄巧歌。

有声来竹径,无影动池波。玉律回芳节,清晖映远坡。

缚鸡行

清代曹复元

舟人买鸡江岸边,转卖邻舫趁客钱。船头缚鸡船尾杀,釜中汤沸命一霎。

岂知杀鸡鸡未殊。惊飞带血乱水凫。舟人脱手空大叫,更有邻舟得而笑。

是时张帆舟难旋,公然攘之当面前。吁嗟人事,动多反覆。

买者垂涎,攘者食肉。